封面新闻记者 荀超

4月22日一早，微博话题#5岁女孩被拐26年后回家父母双亡#登上热搜，阅读量达到1.6亿。这个女孩叫杨妞花，两年前（2021年），她通过短视频寻亲，成功找到了在贵州的亲生家庭。可遗憾的是，杨妞花的父母在其被拐后没几年，因为承受不了失去女儿的打击，已经相继去世。该事件在当年曾引发巨大关注。

两年后，杨妞花于4月20日更新自己的个人账号，称已经将拐卖自己的人贩子余某某起诉至法院，并通过律师提出民事赔偿，要求追加790多万元民事赔偿金，同时申请将案件移交到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。“虽然我知道这些费用她没有能力赔偿，但是她的行为对我的家庭造成的伤害，是无法用金钱去衡量的。我也不是为了钱，是要她为她的行为付出代价。”

杨妞花寻找亲人

4月22日上午，封面新闻记者采访到杨妞花本人。她告诉记者，“2021年找到家人后，我就报案了，最终在贵阳立的案。去年6月在贵阳立案成功后，短短24天，公安部门就把人贩子抓到了。经过审讯后发现，余某某一共拐卖了11个儿童，其中两个是婴儿，是他们自己的孩子。到现在还有一个（被拐卖的）没找到。”

一眼认出人贩子

“被拐之后一直都是有记忆的”

杨妞花回忆，当时民警给了自己十几张照片辨认，她一下就把余某某认了出来。“我从离开贵阳，到河北邯郸，一路上我身边最熟悉的人就是这个人贩子。因为我对陌生的地方不熟悉，语言也不通，但我跟她是能交流的，她的话我听得懂，所以一路上她都是我最信任的人。一直到她把我卖到奶奶家，把我送走的那一刻，她还告诉我‘你到了那里要听话，过几天我来接你。’我一直在等她来接。所以到现在，我所有的亲人里面，我只记得我爸爸的长相和这个人贩子的长相，其他的我都不记得了。”

杨妞花全家福

余某某被抓后，杨妞花了解到，“她当时并不想带女孩过来，所以每次偷的都是男孩。只有这一次，因为周围实在没有可以偷的男孩儿了，才把我偷走的。”5岁的杨妞花，对“拐卖”一词没有任何概念。“我是长大之后慢慢靠着自己的那些回忆去推算，我觉得家里不至于穷到把我卖掉的地步。而且我亲生父母对我非常好，他们对我的那种好，是我来到河北之后，一直到现在为止，再也没体会过的。”

说到这儿，杨妞花忍不住开始哽咽，“从5岁被拐之后，我是一直都是有记忆的。我这前半生中所有最快乐的事情，都是在5岁之前。很多人不了解这个遗憾，也有的人会觉得‘哎呀，5岁就丢了，找回来肯定跟父母没有感情。’但我是不一样的，因为我在河北邯郸也是在没有父母的状态下长大的。我最大的温暖就是那5年，就是我对我父母所有的记忆。我特别享受我在我们家的时候，爸爸妈妈在身边的那种感觉，我怀念他们，我想他们。”

杨妞花回家

提索赔不为钱

“目的就是要求严惩人贩子”

谈及790万元民事赔偿，杨妞花表示：“我们不懂法律，根本就不知道该要求赔偿多少才是合理合法的，这个金额是律师经过计算提出来的。这里面有我的精神损失费，有对我们家庭造成伤害的费用，她的拐卖行为可以说是直接造成了我父母双亡。”同时，她也强调，“我并不是为了钱，律师也告诉我这个费用很难拿到。但我就是想通过诉讼告诉所有人，我的丢失，我爸妈的去世，都跟人贩子有直接关系。我的目的就是要求严惩人贩子，要让所有人贩子知道，只要偷了孩子，所有人都会要求判你死刑，你家里的财产也会耗尽！”

让杨妞花不解的是，自己发的视频被不少人转载后出现了被剪辑的情况。“有的人没有完整转载我的视频，而是裁剪了。这就造成了一种假象，觉得我找到家后对亲人没有什么感情，而是想要790万元。这种认知让我非常烦恼。因为我很清楚这个人没有能力偿还。我的建议就是人贩子被判死刑。我不知道能不能判，但是现在我只能这么要求了。”

杨妞花（左）与姐姐

除了民事赔偿，杨妞花也提出申请，希望将案件移交到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。“我也是通过律师了解到，法院审理的话，最多能判15年。人贩子对我们家的伤害，死刑都不为过的，怎么能最多只判15年？是不是？我还了解到，她曾经被判了8年，结果在里面待了5年就出来了。如果判15年，那她在里面待几年还是会出来。对于我来说，肯定是不甘心的，我没别的要求，就希望严惩人贩子。”

律师说法：

人贩子可能被处10年以上有期徒刑

或者无期徒刑甚至死刑

针对此事，封面新闻记者采访到了四川一上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林小明律师。他表示：“根据《刑法》规定：拐卖妇女、儿童的，处5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，并处罚金；有下列情形之一的，处10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，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；情节特别严重的，处死刑，并处没收财产。相关情形包括‘拐卖妇女、儿童集团的首要分子’‘拐卖妇女、儿童三人以上的’‘以出卖为目的，偷盗婴幼儿的’‘造成被拐卖的妇女、儿童或者其亲属重伤、死亡或者其他严重后果的’，如果杨妞花所述属实并有证据支持，也就是‘余某某拐卖了11个儿童，其中两个是婴儿’，那么嫌疑人则有可能‘处10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’，甚至‘处死刑，并处没收财产’。从杨妞花讲述的事实来看，余某某并未形成犯罪集团，因此也就不可能是集团首要分子；就杨妞花父母去世的情况而言，很难构成直接的法律上的因果关系。”

关于余某某是否还在追诉时效期内，林律师称：“根据《刑法》规定‘犯罪经过下列期限不再追诉：……法定最高刑为五年以上不满十年有期徒刑的，经过十年；法定最高刑为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的，经过十五年；法定最高刑为无期徒刑、死刑的，经过二十年。如果二十年以后认为必须追诉的，须报请最高人民检察院核准’，并且 ‘犯罪行为有连续或者继续状态的，从犯罪行为终了之日起计算’‘在追诉期限以内又犯罪的，前罪追诉的期限从犯后罪之日起计算’。根据杨妞花所述余某某曾被判刑8年，因此，余某某所犯罪行应该尚在追诉时效期限内，并且如果构成累犯，也即‘刑罚执行完毕或者赦免以后，在五年以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’，那么应当从重处罚。”

至于杨妞花提到的“余某某曾被判刑8年只在监狱待了5年多”，林律师解释：“按照《刑法》规定，若被判处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，在执行期间认真遵守监规，接受教育改造，确有悔改表现的，符合相关减刑条件，那么是可以减刑的，但减刑以后实际执行的刑期不能少于原判刑期的二分之一。此外，‘被判处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，执行原判刑期二分之一以上……如果认真遵守监规，接受教育改造，确有悔改表现，没有再犯罪的危险的，可以假释’。”

关于杨妞花提出“将案件移交到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”的申请，林律师直言：“《刑事诉讼法》规定，‘可能判处无期徒刑、死刑的案件’的第一审刑事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管辖。从余某某所涉案件来看，倘若没有更多证据以及更严重的情节，无法构成‘情节特别严重’的话，很难由中级人民法院管辖。至于杨妞花所提的790万元赔偿，如果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话，也是可行或者符合法律规定。不过，从实际情况来看，即便法院支持了杨妞花的赔偿请求，可能余某某也没有这么多可供执行的财产，这样的请求最终也很难得到有效执行。”

图据受访者